“你看这个大瓮，是秦朝的，我给它冠名“通天通地天下第一大秦缸”，这个秦缸不论是历史价值还是艺术价值都有无穷无尽的发掘力，我拜它为师名“翁师”，它是我的师傅，我把它放在办公桌的旁边，它没有怎样发光发亮，但却有无穷的包容力与底蕴，我希望我的做人一如此翁这般的感觉。我不喜欢瓷器，但喜欢陶器……这就是我的做人原则……”杨哓阳如是说。

　　28岁做系主任，35岁做副院长，36岁主持院里所有工作，37岁做院长，现在45岁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西安美院院长杨哓阳对我的吸引力是很大的，早听圈里人说过杨院长是个实干的院长、敬业的艺术家，于是，在西安美术学院举行《国际当代素描展》的第二天中午，我找到了原本准备趁着吃完午饭小憩一下的杨院长，而只打算给出十分钟时间的采访被做成了一个多小时的采访，因为我们发现值得我们关心的内容很多……

　　记者（以下简称记）：本次活动您是主要发起人之一，包括展览、研讨会，动用了很多人很多专家，您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去做这件事情，您的初衷是什么？

　　杨哓阳（以下简称杨）：素描在全国的美术院校里是一个基础课，从世界范围的艺术院校来看它也是必修的基础课，甚至苏联人说“素描是一切艺术的造型基础，素描就是一切”，这是他们的两句原话。我们不管他是否是一切艺术造型的基础，而它是非常重要的这毫无疑问。但素描教学在改革开放二十年来，没有一个针对素描教学甚至美术教育问题开过一个象这样的研讨会，其实这种活动应该是象教育部、文化部这样更高层次的组织去举办的。这次活动，我们和中央美院、广州美院联合发起，全国十大美院全部响应包括澳大利亚、英国的艺术院校都参与了，很多专家教授主动申请参加，这证明素描是非研究不可了，它直接涉及到美术教育的基础，甚至它会影响到美术教育整体过程。这次我们主办这个活动已经发展成一个国际性的活动，这是必然的，即使我们不做，也会有其他人来做，我们先做了，而且先放到西安美院展出、研讨，是我们争取来的，虽然花了一些钱，也花了一些人力、物力，但这个活动办到西安美院，对西安美院的素描教学甚至素描所影响到的教学过程都有很大的促进作用，起码展览在这里举行，他所展现的国际上的素描面貌，以及国内达到的最高水平，都可以让学院的学生老师有机会了解，同时知道国内外的艺术界是怎样画素描的，然后再听听研讨会，我们的专家在关心什么研究什么，别的院校的专家以及国外的专家在研究什么，他们的理论和实践在一个展厅实现，已经进入到实质性的理论成果，甚至现场演示，从素描的一个底线到它的发展的无限空间真的是一个收获。

　　记：西安美院虽然身处西安这样一个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古都，但其地理位置也导致信息的封闭。您认为这是否对西安美院的发展有所影响呢？我来到西安美院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您举办这样国际性的展览活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您是否注意到了这一点才会举办众多的艺术活动，以此来放宽师生的眼界。

　　杨：因为西安美院的地理位置，传统文化保留的很完整，而这正是由于它封闭造成的，从一种角度看它是劣势而我把它变成是一种优势，因为它的劣势就是它的优势，如果它很发达、很方便，就和深圳上海是一样的，那就没有西安了，没有特色了，西安的经济信息交通相对落后，跟北京深圳相比，也许是相差几十年，但传统文化的普及深厚与北京上海相差的是五千年，西安的这点是别的地方没法比的，经济的差距十年二十年以后可能就赶上了，而这五千年的文化却是没法去赶的，现在的发展势头，到最后只是文化的差距，这就显出来了现在的劣势只会是将来的优势，现在媒体很发达了，封闭无非是对整体来说的，而作为个体、学校来说并不封闭。举办各种展览的确是为了拓宽师生的眼界知识。

　　记：这两天来在西安美院转了几圈，感觉全院的气氛很好，老师和同学给人的印象都有能够沉得下来的感觉，而且好像员工很团结上下一条心，单从这个活动组织的效果来看，每个流程以及过程当中的工作人员来说，都非常敬业，且是有条不紊。

　　杨：这就是刚才所说到的封闭的好处，正是由于封闭便于管理，在特别开放的城市，社会上的诱惑很多，不好的的风气极易传入学校，而我们学校不是，西安美院是一个相较而言比较单纯容易静下心来的地方，学校的老师们也会以学校的利益为主，如昨晚上的宴会有很多系主任已经在家里坐到饭桌上了，但是学校一个电话，马上全部到了宴会现场，这点很难得，在现在这样的经济社会更难得，所以西安关于封闭的劣势不明显，倒是封闭的优势却很明显。

　　记：营造一个这样的环境并不容易，您在用人方面的标准或者要求是什么？

　　杨：第一，用人要有原则，不能跟谁近就用谁，跟谁远就不用谁，原则一定要有；第二，要了解人，要有了解人的穿透力，观察力，思考力，要善于与人沟通，这是一个领导应该具备的能力，也是这个人的素质问题。原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对原则的把握，你对需用对象的认识与评价，把握不好了，拿着原则也是没用的，了解人的人如若用人的原则不对，可能会用给自己谋私利的人。因此，原则与了解人两者必须都有。

　　记：您学校的文物字画藏品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十分让人震动，这么大数量的藏品在美术学院中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最初您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开始收藏的？

　　杨：当时的目的不明确，就是觉得它好，作为美术学院，没有这个东西就不行，就开始建议收藏，现在学校收藏的大量的文物对学校来说不仅是物质方面的财富，更是文化艺术的财富，这对学习艺术的师生来说有着无穷的意义。而在收藏过程中我的建议大家觉得可以就采纳，大家感觉不行的，就被否掉了。学校的这些决定是大家一起做讨论，因为学校不是自己的。关于出现的问题，大家都想通了就好办，如果有人没有想通就需要等他想通了再去办，要不然好事也会有阻力，这就很不好了。再者我们不能只管着赚人民币，人的生活应该是美术的文化的生活，我们学校的院子有待于进一步改造规划，但现在我们把钱放在基础建设上了，这个基础建设并不是修下水道，下水道也要修，但是祖宗留下的现成的古董宝贝更是第一位的，修房子是第二位的，修房子以后装修是第三位的，陕西的资源丰富，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应该把这些艺术品收藏起来，它的价值大于修房子无数倍。

　　记：西安美院的藏品多，让人感慨颇多，走进您的办公室让我又是大惊，您的办公室不豪华，没有真皮沙发，没有气派的大书柜，但却有很多古董字画、很多藏品，别有味道。

　　杨：我的办公桌是学校所有办公桌里最老的办公桌，其他办公室的都用坏了，这是94年我们一起开始用的桌子，我用的比较省，他们的都已经换了几轮了，我的一直没换，是最落后的一个桌子，我的办公室里有很多自己的藏品，你看这个大瓮，是秦朝的，我给它冠名“通天通地天下第一大秦缸”这个秦缸不论是历史价值还是艺术价值都有无穷无尽的发掘力，我拜它为师名“翁师”，它是我的师傅，我把它放在办公桌的旁边，它没有怎样发光发亮，但却有无穷的包容力与底蕴，我希望我的做人一如此翁这般的感觉。我不喜欢瓷器，不喜欢发亮的东西，但喜欢陶器，我的陶器很多。你看我的办公室里有很多陶器但没有一件瓷器，这就是我的做人原则，我更看重内在修养，比如说晚上的专家宴会，我让副院长主持，我不出面了，也尽量不说话，甚至一些活动场面的剪彩拍照等等，我都不喜欢露脸，这就是我的做人做事习惯，拍照时往往我都照不到照片里去，因为我一般都会在所有人的最边上。（回想开幕式上的确是如此的，杨院长在最边上，我想拍到相机里都费了很大的尽才拍进去）。我基本上是不出校门的，我出访过44个国家，但我不出校门不出西安市，周边的活动参加的很少，我就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学校里边，我不受西安市的影响，我看的是八大美院。我们一定要创办一流的美术学院，这不是一个空话，它是有很多具体指标的，比如说，办学层次，要求要有博士生，我们学院就申请下来了，现在全国的美院当中就西安美院与中央美院、中国美院有博士生，要达到一流，办学规模要一流，我们占地面积最多、学生最多、教师最多，教师和行政人员的比例最合适，是二点五比一的比例，后勤只有24人，哪个这样大的学院没有100个后勤人员的，我们藏品绝对第一，你说你是哪个档次的学校就要拿数字来说话。在教学中投入多少是几百万还是几千万，需要一个数字，别人投资一千万你投资八百万你就不如人家强，当然我们只管自己不去和别人比，因为别人的优势你是永远达不到的，要有自己的特色，只有特色是不可比的，只要是不可比就是特色。

　　记：你的藏品大部分是自己的吗？

　　杨：我的藏品中只要是我认为好的东西我都会先给学校推荐，如果学校认为值得收藏，我就先捐给学校，他们不要的我自己收藏。藏品中有南北朝的、有秦朝的等等，这些都比豪华沙发值钱多了，沙发几年以后就没有了，但这些宝贝却更值钱，而且可以是给后人留下的财富。

　　记：几天下来发现您在师生中很有威信，有种一呼百应的感觉，大家很尊重您，这与您的实干不张扬有关吧？

　　杨：张扬只会浪费精力。

　　记：您现在还在带课吗？

　　杨：带国画研究生。

　　记：有时间画画吗？

　　杨：每天除了工作之外都会画画。

　　记：您做了很多年的艺术教育工作，您认为哪种人才是真正的艺术人才？

　　杨：我认为最优秀的人才应该是与社会需求是一致的，当然这种人才有两种，一种是表面的，就是现在当下可以看得到的；还有一种是当前人们没有认识到他的价值的，他的作品是超前的，他从艺术的本质上是有独到之处的，但在表面上没有显现出来，这种人你应该去发现他支持他，给予他鼓励，从长远的讲，历史的讲，他的成果就会显现出来，但是人们总是很难认识这种人才。现在我们学校的彭德（著名批评家），他是任何学校的活动都不参加，在专心搞中国的色彩史，他认为西方人对色彩的认识是一个系统 ，中国人对色彩的认识则不同，因此他三年不下楼，现在就在楼上，他就是我把他封锁起来的，他有这个愿望，我就给他创造这个环境，非典时期我都是让人打电话给他，然后让人送饭过去，我给他一个人成立了一个研究室，配备一个助手，给他专门的经费，他的经费是上不封顶的，中国目前这种状态，如果国家不支持，单位不支持，个人是很难坚持下去的，因为他的生活会有问题，我认为应该多多支持这样的人。

　　记：我听您讲过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不是西安本市的？

　　杨：对，大部分是外地的。

　　记：是因为西安美院的教学特色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才会吸引他们过来吗？

　　杨：主要是其他学校外面的诱惑太大，他们觉得西安美院可以避免这一点，家长也放心，当然各个美院的特色不同，只是西安美院是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学习，别的院校的特色我们学不了，我们的文化气氛是最重要的。同时我们学校外聘教师有上百人，都是全国很有名的画家，一个学校的老师的见识是有限的，尤其是在一个学校呆久了就会有吃大锅饭的心态，会产生惰性，而有外面进来的老师就会刺激本校老师上进发展，因此教学质量自然很高。这也是吸引学生的一个关键。可以招收外地学生也是我们争取来的，本来我们是地方院校不可以招外地学生，招外地学生对陕西省来说他的升学率会受到影响，他拨的经费就给外地用了，但对于学校来说不会存在这个问题，学校在意的是培养人才，不分地域。

　　记：我记得看到过您的一个观点叫做“大美院大美术大写意”，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杨：大美术是指美术学院应该打破原来的办学结构，美术是所有人每天睁开眼睛就会看到的所有有形有色的东西，这些都与美术有关系，服装、家具、环境、草坪一切一切都与美术有关系，所以我说要关注与美术有关系的所有的东西，这就是大美术。一般有形有色都是大美术的范畴，大美术目前在中国经济迅猛飞速的时代，应该与文化同行，文化应该大发展，美术学院在整个中国的文化中是非常重要的，美术教育应该发展，美术学院应该承担给社会培养美学人才的任务，当然其中搞纯艺术的人还是少数，有其他方面的，比如实用美术等等，所以美术学院应该办大，还应该多办美术学院，内容应该是大美术，形式应该是大美院，精神应该是大写意，中国和西方艺术是不同的，中国艺术是写意的，西方艺术是写实的，西方艺术是以科学为依据的，中国艺术是以感觉来的，比如说素描西方人会说你画的准不准，中国人会说你画的像不像，是否传神，所以中国艺术是写意的，西方艺术从写实到抽象还是以科学为基础，抽象也是微生物的放大，还是具象的科学的，中国艺术是人学是感觉为基础的，因此我说中国特色的美术就是大美院大美术大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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