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

2002年5月16日 来源:美术报 阅读次数:
主持人语:
    一个特定的时代,总能产生一些特定的人物。这些人物,往往能够走在时代的前列,而引起社会的关注。每当看到中央电视台评选“感动中国”年度人物时,常常想,我们何不将目光投向美术界,投向那些引领美术风骚的风云人物?从本期起,我们特辟“人物”专栏,重点介绍美术界有成就、有特色的人物,希望能得到广大美术界朋友和读者的支持和关注。
    新年伊始,《美术报》新辟“人物”栏目,并约笔者访谈新近当选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的西安美术学院院长杨晓阳先生。关于杨先生,我曾经对其做过两次访谈。应该说,关于艺术、关于学院、关于美术教育的诸多话题,我们都已谈过,而这次又该从何谈起?从其新近当选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一事谈起吗?不是不可以,但杨先生与我都不愿对其投入更多的谈论。于是,我们的谈话就从“人物”本身开始了。

    杨晓阳:生于1958年12月31日,1979年考入西安美院国画系,1983年毕业,同年考上研究生。现任中国美协副主席、西安美术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三五”人才。系陕西省政协委员、全国青联委员、陕西省教育界“十大杰出新闻人物”、中央电视台2003年“东方之子”。
    张渝(以下简称张):杨院长,《美术报》欲在新年新栏目——“人物”之中介绍您,可是,许多熟悉你的读者以及我本人并不清楚您心目中当得起“人物”二字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杨晓阳(以下简称杨):我不知道《美术报》遴选“人物”的内在标准是什么,我个人关于“人物”的判断标准是有某种特点或某些方面有代表性的人。以这样的标准看,古往今来,“人物”多矣,但我比较推崇老子。《老子》一书短短五千言,我却读了十年,目前仍在读。
    张:一提到《老子》,我便会立刻想起“上善若水”、“上善若谷”类的名言,那么,《老子》一书最能打动您的是什么?
    杨:《老子》打动我的不是“上善若水”一类的名句,而是内孕在名句之中的大含细入的美学思想。它所言及的相对性,浑沦恍惚之美都对我有很大的影响。我自己的处世法则,比如“让步”就让我获益匪浅。
    张:您的“让步”说,让我想到“宁停三分,不抢一秒”的交通警示牌。
    杨:有一点儿相似。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让步”不是让出原则。我的“让步”说还是源于老子。就说则才说的“上善若水”吧。柔弱之水之所以在老子那里成为“上善”,就在于它能以柔克刚。表面上看,水总是往低处走,并且柔情万种,但是,我们都知道,“水滴石穿”这个坚硬的事实。基于这样的道理,我在校内、校外的很多事情上都向同事、同行“让步”,最终以个人的让步换来大家的支持。
    张:您的“让步”又让我想起了一则真正的让步故事。据说,康德每天下午四点都要在一条小道上散步。一位自作聪明的家伙为了羞辱康德,便有意在康德散步的时候挡住了他的去路,并且大声说:“我从来不给小人让步!”闻此,康德却微笑道:“先生,我恰恰相反。”并侧身让道。我说这个故事的意思是,让步必须是智性的,否则,我们便可能丧失原则。我想您的“让步”说也该如此吧?
    杨:不错。
    张:除了“让步”说,我还经常听朋友们谈论您的“四世同堂”说,这一点,大家好像都很认同。
    杨:噢……我的意思是说,生命的过程很难说哪一阶段好,哪一阶段不好。生命的每一阶段的作用是不同的。一般来说,创新是青年人的使命,守成是老年人的职责,这是自然赋予也是社会给予。就说博物馆吧!中国的博物馆是世界上最缺乏地面文物的博物馆。出土文物证明,后来的艺术未必完全比以前的好,艺术的高度不会因时间而增加。每一个时代的高峰都可能是永久的高峰,不必为文物的陈旧而羞涩,也不必担心三岁小孩脚步蹒跚,太爷、爷爷、父亲、儿子四世同堂各得其所,这才是正常人生与社会。应该知道,没有儿孙的老人大都冷酷无情,而没有父母的孩子又往往过于野性。因此,我倡导艺术界应该“四世同堂”。
    张:您的“四世同堂”说在我看来,更主要的是一种态度——一种不失立场却又顺从自然的态度。以这样的态度言,我想您主要还是在讲求包容性吧?
    杨:是的。装置多媒体和行为艺术在空间和时间上极大地扩展了我们习以为常的视觉艺术空间,比起从写实到抽象的平面艺术,在人与人、人与自然、物质与精神之间都增加了像素的密度。但有人说架上绘画从此要消亡,我看这个幼稚的说法就是杞人忧天,就像火箭、飞机、汽车、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各行其道,不会因为创造了火箭,其他工具就要消亡一样。也不会因为有了汽车,人类的下肢就要消亡。必须明了的是,赛车和游泳都有世界冠军。
    张:您从自然的春、夏、秋、冬和人生的必然过程概括出“四世同堂”一说的确很有见地。人生的每一阶段都有每一阶段之需要之说也是千真万确的。这又使我想起批评家沈奇给我说的他父亲讲过的一段话。他父亲已是80岁的老人了。前不久,老人家突然对沈奇说:少儿无能,只能靠长辈的爱护成长,故此,他们必须生得细皮嫩肉招人可爱。而老人则不同了。他将不久于人世,故此,他就必须又老又丑,招人嫌恶。这样,子女们才能在与他们告别的悲痛中更快地振作起来,也就是说,子女们才能更容易地直面老人逝去这一无情的事实。
    杨:说得好。尽管这不完全是我的“四世同堂”的内容,但能见出一位老人的人生阅历。
    张:很多人都对我说您是一个非常丰富的人。我想,他们的意思可能是指您既当院长又当美协副主席,但他们或许不知道您的个人收藏颇丰!
    杨: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若论收藏我还真是有些东西。作为个人藏品,我藏的彩陶之丰,在全国范围内应列前茅。而美院的收藏,且不说架上绘画,单是陈列在美院内的拴马桩、柱础、碑石等也是许多院校不可比拟的。当然,这些收藏也对我的艺术创作产生了影响。
    张:这正是我要说的。我觉的陕西的碑陵石刻对您的艺术创作具备一种潜在的影响,它让您在不知不觉间有了阶段性的画面形式的变换。时至目前,您的画面形式变换大致有以下几种:西画、重彩、水墨、壁画、线描等。
    杨:是的。我最近的《关中夏日》在人物造型上就是受拴马桩的形式影响,笔墨却是大写意的泼墨、破墨。整个画面处理都比此前的《关中正午》进了一步,这应该得益于收藏。
    张:大美术→大美院→大写意,成就了您艺术人生的丰富与独特,而这是否是“人物”栏目要我访谈您的真正目的?
    杨: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比起那些真正的人物,比如我所推崇的老子,我真的算不上什么人物,我只是力求做得更为本色,让一切都来得自自然然。
   张渝按语:截止访谈结束,杨晓阳都不愿意称自己为“人物”。但是就在他的谦虚中,我记起了贾平凹在《天生斯人》一文中所说的话:“当他滔滔不绝谈起他的大美院的观点、大美术的观点,我也激动起来了,望着他涨红的脸,突然觉得极像我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一张刘邦的画像,也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人说起的关于他少年时的大志。杨晓阳的确是个人才、大人才,他当一个系的主任,当得潇洒,他当一个学院的院长,当得游刃有余。他还可以干更大的事情,他也一定干得辉辉煌煌。”还真是被平凹言中了,现今的杨晓阳已然当选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如若此时为文,素能相命的平凹又会说什么呢?我真的很想知道。遗憾的是,平凹没说,我只能和“人物”的读者一起感受晓阳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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