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本义指和的声音，即指乐曲的声调、旋律、节奏、核武器和声之优美和谐。南梁刘勰《文心雕龙》谓：“异音相从谓之和：声相应谓之韵。”宋人范温《潜溪诗眼》谓：“自碱代秦汉，非声不言韵。”苏东坡《石钟山记》载“余韵徐歇”等句中的“韵”字都是这个意思。“韵”在诗词曲赋中，指句子平仄和律，韵脚谐押，吟诵起来宕起伏，铿锵有节、朗朗上口。“韵”义用于人，又有各种含义。在《晋书》中，“远韵”指风度；“体韵”指体魄；“道韵”指修养；“玄韵”指学识。《宋书》以“高韵”指高雅、风雅；“神韵”指神采风度……总之，人若得韵，自然要超出一般，或雅或美，皆俱魅力而动人怡人。
“气韵”历来是我国艺术理论的核心，是创作、评价艺术作品的重要标准。无论诗书画印，无不是把它视为金科玉律。南朝的谢赫，将“气韵生动”标为品评人物画的《六法》之首代的荆浩，又讲“六要”，即气、韵、思、景、笔、墨。他提出“气者，心承受笔运，取象不惑；韵者，隐迹之形，备遣不俗。”宋代的郭若虚，在评唐人张璪的作品时，也曾有“气韵双高”之论。
“晋书尚韵”，以王羲之父子为代表的晋代书家，以清简为尚，虚旷为怀，并以“有意”、“大有意”作为书法追求，其书作以理相胜，以韵相合，自有一种风流蕴藉之气，被后世誉为“高韵”之书，范温说：“书之韵，二王独尊。”苏轼讲“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黄庭坚谓“若论韵胜，则右军，大令之门，认不服膺？”
“凡书画，当观韵”， 宋人评书尚韵，是从人物的品藻转化而来。他们以“韵”癈书，多指书法的意态美和风雅。尤其是苏、黄等人，在作书求韵，以韵为尚的同时，更讲书家的学识修养、精神气格之高雅，讲民族精神之内含。“学书要胸中有道义，又广之以圣哲之学，书乃可贵”（黄庭坚）。“作书之法，识浅、见狭、学不足，三者终不能尽妙。我帽心、目、手俱矣”（苏轼）。他们所求之“韵”，包含着深邃的意境，浓郁的情和灵动的神采，是书家一生积淀的古籍、理解、想像的升华和特殊的激情，是书家内心意念与驾驭艺术技巧的高度统一。
值得一提的是，“韵”作为对艺术审美观照的用语，除保留原来的音乐之美的含义外，更包含有“含蓄”、“有余味”、“耐品读”之意。它表现的美，不在其形质有生动之意味，而在其有木器厂的、难以言明的人的精神对象化的“空灵”、“虚和”等完美效果。古有的“虚以成韵”之说，大概由此而来。
无论从司空图论诗的“超以象外，得其环中”，“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意境，还是严羽以禅意喻诗的“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的重在妙悟之法，都旨在说明诗的‘意外之旨“、韵外之致”，应从“虚空”、“空灵”处去领悟。而范温的“有余意之谓韵”，“行于平夷，不自矜炫而韵自胜”之论述，更是表示“韵”是从“不足”、“余意”中去领悟，是通过“虚”来体现的。
至于书画，犹能传达出“空灵”、“虚和”产意境。“计白当黑，无黑处也是妙境”（邓石如）。“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包世臣）。“虚实相生，无画入皆成妙境”（笪重光）。“笔墨未到，已有灵气空中行”（高日甫）……先哲的论述均表明：书画的“韵”产生于“计白当黑”、“虚实相生”、“因虚得实”、“以虚代实”等审美追求中。这种审美追求与老子“当其无有有之用”宇宙永恒的运动精神，庄子的“虚室生白”、“叭道集虚”，那种万般皆从虚中来。又向虚空中去的民族哲学精神相吻合。原来哲理的首集在“虚”的地方，只有“虚”，才能缎带想像插上翅膀，令人浮想联翩，去感觉那无穷之“韵味”。
然而，在书法精神中，道是有生命的活物，它进乎技。而“技”在艺术中又启示人们感知“道”的存在。加上文字又是“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才得以创造的、不象形而有象形意味的形式，从而使“耐品读”的效果成为可能，而书法家借助笔墨在宣传纸上以有功力、硕时序的书安下心来，又缎带文字造成“俨有筋骨血肉”的力的运动感的形态。这些形态，虽无自然形象的对应性，却有自然形象的“似而不是”、“不是而似”的意味，更具不“言不尽意”之“韵”味。在此，“自然之首”与“人文之道”联结成为一整体，书之意，书之韵，在融天地之道、艺术之道中体现，民族的文化精神、哲学精神、美学精神蕴涵着书法艺术的“言不尽意”之韵致，也可以说，书法艺术之意味，即中化民族的文化、哲学、美学精神之含蕴。
刘熙载的“高韵、觉悟、坚质、浩气，缺一不可以为书”之论，说明了中华民族对艺术美的追求，不是强调某个方面的单一，而是追求各方面的矛盾统一性造成的浓厚、丰富、隽永的审美效果。书圣王羲之以“力屈万夫”、“韵高千古”之书法开一代书风，叱咤宋代羽坛的苏东坡更强调“商讨杂流丽，刚健含婀娜。”“刚柔相济，兼备阴阳二气”，是历代的书家追求的审美标准。范温的“屈尽法度，妙在法度之外，而韵自远”与“行于简易闲澹之中，而有无穷之意味”的审美境界，展现的是书家“五车”的学养，“面壁十年”的功夫；展现的是书家澹泊的精神，高洁的志趣。
由于书法是一次性挥写完成的艺术形式，所以更需要书家高超的笔墨技巧。通过书家“心不知有手”、“手不知有笔”的一气呵成的挥写，气脉连贯，节奏蕴含的线条体现的“笔韵”，燥润枯湿的墨色造成的起伏流动之“墨韵”，以及时间的顺序性，窨的韵律感一起构成了书作的“气韵生动”。这一切为不经意肆笔为之的“适存天巧”，非强求、强学的自然而然。得非力致，失因意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