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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墨如金说墨法

    黄金无价,我不贪图拥有,笔墨有情,是我终生的追求。我的青少年时代是在缺吃少穿的日子中度过,要解决练字用的笔墨纸张,全靠自力更生。翻箱倒柜,旧书皮报全抖了出来当纸,毛笔头再秃仍可用,就是“少墨”常让我发愁。为此,我曾收集别人扔掉的碎墨块泡水用,也做过用松烟灰自制墨的尝试,以红土、黑土当墨用……二十四岁那年,我有了工作,第一次领到工资的当天,就赶紧去买了一瓶“华山牌”墨汁摆在案头,观赏了好长时间,还是舍不得用,仍以红、兰墨水兑清水写字练笔,十分必要时,才小心地倒点出来,加进成倍的水,用淡墨书写。
    中国书法艺术实际上是墨的艺术,研习书法,惜墨如金成了我的习性,墨与我经过多年的交流、对话、沟通,已经融入了我的血液。古人常以人喻书。苏拭“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缺一不成书也”,米芾“脂泽丰神气,犹佳士也”等论述中的“肉”和“血”、“脂泽”都涉及到墨,水墨就像人体的血肉一样,成为书法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
    清人包世臣的《艺舟双楫》这样论述:“书法、字法,本于笔,成于墨,则墨尤为书艺
一大关键矣。”实践证明,笔毫载墨而行,用笔灵变则墨色鲜活生动;用笔合于节奏,则墨色自有神韵,笔法墨法互为依存,相得益彰。
    古人虽有墨的五色之说,而浓墨宜雄浑,淡墨宜秀巧,关系到书法风格。是的,墨迹之枯润浓淡受书者审美观和艺术个性的制约。自称其书“意造本无法”的苏东坡,多以浓墨书写,且要求墨色“湛湛如小儿目睛”,其书作深厚朴茂中更显空灵;而祟尚天真、平淡的明人董其昌,在其《画禅室随笔》中这样说:“用墨须使有润,不可使其枯燥,尤忌浓肥,肥则大恶道矣。”他的书作以淡墨造成萧散、虚静的高雅意境,让世人称羡。清代的浓墨宰相刘墉和谈墨探花王文治各以其独特的艺风、政绩传为佳话。王觉斯则大量运用“涨墨”之势来表现整幅作品的精神,一扫前人呆板的墨法而登上明末书坛发展的极顶;当代的沙孟海用浓墨创造出自己雄强的书风;林散之晚年又专攻淡墨,实现了他对“燥裂秋风”、“润含春雨”的书法境界的追求……
    其实,用墨之道即用水之道。书家对水墨技巧的成功运用和把握是对水的直接调控。正如《画谭》“墨法在用水,以墨为形,水为气。气行,形乃活矣。”与陈绎《翰林要诀》谓“字生于墨,墨生于水。水者,字之血也”的论述都说明这一点。事实证明,用墨是否得当,是衡量书家水平的“试金石”。故“淡能沉厚,浓不板滞,干不枯槁,湿不浸漶”,得“浓中之淡”,“淡中之浓”,水墨交融者,高手也。但是,能在一个字或一根线条中表现出浓枯,达到“带燥方润”、“将浓遂枯”之艺术效果靠是的高超的训练有素的功夫。解缙《春雨杂述》中谓“枯润重湿,浓淡相间,盖不经意肆笔为之,适存天巧。此不可以强求,亦不可以强学……功夫精熟,乃自然”,朱和羹的《临池新解》说:“墨不旁出,为书家上乘,然非积数十年之功,不能臻此妙境”,这些精辟之论是真理,更是经验之谈。   
    “研究古人墨法,必须懂得其妙处,再以心灵去通会之”。遵照先哲的论述,经过多年的摸索、实践,我认为墨的燥与润、浓与枯的变化与行笔的速度直接相关,行笔速度相对慢时,笔在纸上有瞬间的停滞,墨流多,故点画能浓,反之则枯;二是墨内加水和毛笔蘸水的多少和时间造成。我借签蒋骥的用笔经验:“如篙之点水,使墨从笔尖入,则笔酣而墨饱,挥写之下,使墨从笔尖出,则墨溢而气凝”,再掺以自己的做法:倒墨入砚,加等量水,入砚前,笔毛先在水中浸透,每次蘸墨前,笔尖先点水……”一起构成了我的墨法
    每当我舒散怀抱于明窗净几之前,手握饱蘸淡墨之笔,在宣纸上“涩行”之时,充实、饱满、的线条显现出的是勃勃生机,充饬着一股股张力。此时,淡在外表,力在字中,那“清新出尘妙香远”、“天机流露出精神”的空灵、透剔、清静雅逸之艺术境界,多么令人心旷神怡。
    不久前,我在济南趵突泉公园举办的个展上展出的八尺联“寒塘·冷月”,得到不少观众的好评,一位来自吉林的朋友评其“涨墨、淡墨、枯笔并存,似有似无,似虚似实,墨趣盎然”,当时我点头认可,可是今天我发现那幅对联的用笔、用墨中仍有“习气”,须纠正之,锤炼之。   
    “墨”像中国人的黄皮肤一样,是中国艺术的本色,“守墨”是每个书艺爱好者的责任和义务。我感谢老祖宗在创造中华文明的同时,创造了如此美仑美奂的书法艺术,发明创造了笔墨、宣纸,并将它们之间的矛盾统一的规律形成传统留给后人,为后人提供了表现自然、体察万物的天地,我们才得以陶怡其中,更感激过去的苦难送给我的精神财富,使我有缘与笔墨为侣,自乐一生。惜墨如金,是我的过去、现在、将来永恒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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