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卖画 卖画筹资保护民间文化遗产
冯骥才特意选择到南京卖画,而且一待就是5天,原来他卖画救遗产跟江苏不无关联。
记者(以下简称记):这次冯先生来南京,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通过卖画抢救民间文化遗产。
冯骥才(以下简称冯):卖画对我来说不是新鲜事,我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做民间文化保护,基本上都是我个人的钱。我第一次卖画是为了周庄,那是1991年,周庄还没有开发旅游,当地都时兴把旧房子卖掉,我说那不是历史没有了吗?房主说没有办法,需要钱。我估计他盖房子需要3万块钱,我说我支持你,我卖画,这样可以把你的旧房子保存下来。我回上海以后,当天就找到台湾一个搞收藏的,把画卖了3.5万,后来房主把房子涨到15万,我说我再卖画吧,他说你不用卖了,这个房子有价值,我不拆了。结果我卖了画,但钱没有用到周庄,可是通过卖画来保护民间文化遗产的想法就是从周庄开始的。2005年,我组织了第一个中国民间文化保护的私募性质的基金会,做了很多民间文化保护的事情,但仍然觉得不够。
记:这次是最大规模的一次卖画吧?
冯:这次比较多,有40多幅,我两年多画的精品90%都拿过来了。我把画从墙上摘下来,装进箱子里,有一种家徒四壁的感觉。
冯骥才的画作标价并不低,最低的四五万,最高的则达18万,每平方尺的价格都在万元以上。最终,冯骥才通过卖画共筹得200万元资金注入“民间文化基金”。
聊基金 会钱不多但都用在刀刃上
李连杰有“壹基金”,冯骥才有“民间文化基金”,但捐钱给“民间文化基金”的人并不多。不知这个基金的钱是怎么花的?
记:很想了解您的民间文化基金会的运作情况。赵文、王宣、朱军给基金会捐过款,这个钱您怎样支配?
冯:我跟朱军有一个约定,我不公布他给我多少钱,但是他把半年工资都打到我的账上了,我还没有花。赵文王宣的钱我花了一半,第一件事情就是对云南甲马(甲马是中国民间原始宗教进行祭祀活动时,用来焚烧的各种雕版印刷品的总称)的考察。我们在云南调查了1400种甲马,而且甲马后面有大量的民间故事和传说,我们现在已经整理出来投入印刷。第二是对草原民居,主要是内蒙古民居的调查。我们还对二三千个村寨做了彻底调查,把贵州的30多个少数民族民间美术的遗产,大到建筑,小到荷包、刺绣,都做了调查,之后做了科学分类,编成信息库。
记:您在保护民间文化遗产方面的这种执著,是否有点像唐·吉诃德?
冯: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唐·吉诃德。我们处在从农耕文明向现代文明转换的时期,有一些宝贵的遗产因为我们的无知而毁灭。日本人在20世纪50年代就提出保护物质文化遗产,而我们直到2001年才想到。端午节马上要到了,韩国早在1967年就把端午节列为文化遗产……而我们想到文化遗产的时候,又往往不完全从文化角度考虑,现在很多的申遗,有些是发展经济的心理、作为卖点的心理作祟,这里面我们自己的问题非常多。
记:文学经典的传承是否也有这样的问题?比如“红楼选秀”?
冯:那就是商业文化。我觉得整个社会不能让商业文化所引导,因为商业文化对文化是不负责任的,它取得利益以后就把文化扔在一边,《红楼梦》有卖点的时候就炒,不会对《红楼梦》本身负多大责任。
记:应该如何传承经典?
冯:原来拍过一次《红楼梦》,现在再拍,更多还是应该从经典本身下功夫,从人物的塑造、挖掘和我们这代人对经典的理解下功夫,而不是选秀。
聊写作 想写中篇没时间
作家冯骥才是大家曾经十分熟悉的,可是那些“俗人奇事”已经不再续写传奇,现在他对自己的身份又是怎么定位的呢?
记:现在您的作家身份似乎已经让位于“民间文化守望者”了。
冯:我现在在3个领域里工作着、游走着,我把这称之为“甜蜜地往返着”。最近也在写很短的小说,散文一直在写,每年都会有两三本新书出来。有时候我画画是完全投入的,因为搞艺术的人就是写500字的时候也是把心放在这500字当中,如果某一句话觉得不舒服都会琢磨半天。还有一个领域让我为之奔波,很焦灼,甚至有时候很无奈,这就是民间文化遗产保护。我不知道今后会在哪方面做得更多一点,但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跟你们说,民间文化遗产保护仍然是第一位的,因为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情,是我们民族的事情。如果我们这一代不做,后一代想做也没有了,它就一点也不存在了。
记:也就是说,长篇小说的写作,您基本是“封笔”了?
冯:我想写一些中篇,尤其是在长途汽车上,到哪考察,小说自己会出来,人物都会活起来,而且人物之间发生各种矛盾都是往前发展的,可是都没有时间写,但是我今天有一个中篇好像已经到了非写不可的时候了。有一天我对自己说:我今年是不是可以向自己借一个多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