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富春山居图》已经被吴问卿扔进火中,眼看一代宗师的名作就要化为灰烬,这时,是吴问卿的侄子偷偷用其他画卷将它从火盆中换了出来。但即使如此,抢救出来的《富春山居图》也已经被烧成了两段。
《富春山居图》一分为二后,被吴家分别加以装裱。启首一段装裱成为后来的《剩山图》,如今存放在浙江博物馆。而保留了原画主体内容的另外一段,在装裱时为掩盖火烧痕迹,特意将原本位于画尾的董其昌题跋切割下来放在画首,这便是后来弘历得到的《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
重新装裱后的无用师卷虽然不是原画全貌,但画中清润的笔墨、简远的意境得以保留。这幅开创了中国山水画新风格的传世巨作,辗转经过多人收藏,最终被安岐买到。
安岐过世后,《富春山居》无用师卷在乾隆十一年的冬天来到了弘历面前。但此前弘历已经得到了一卷《富春山居图》,也就是那幅最著名的假《富春山居》,后世称之为子明卷。
子明卷是明末文人临摹的《富春山居》无用师卷,后人为牟利,将原作者题款去掉,伪造了黄公望题款,并且还伪造了邹之麟等人的题跋,这一切都把弘历蒙骗了。
事实上子明卷仿制的漏洞并不难发现。元代书画上作者题款都是在绘画内容之后,而子明卷却将作者题款放在了画面上方的空白处,这明显不符合元代书画的特点。但弘历的书画鉴赏水平,显然并不足以看出这些漏洞。这卷后人仿造的《富春山居》子明卷不但被他视为珍宝时时带在身边,而且真迹无用师卷的出现,也没让他推翻自己的错误判断。
他一边坚定地宣布无用师卷是赝品,一边又以不菲的价格将这幅所谓的赝品买下。理由是,这幅画虽不是真迹,但画得还不错。为此他还特意请大臣来,在两卷《富春山居图》上题跋留念。来观画的大臣无一例外地歌颂了皇帝热爱艺术、不拘泥真伪的广阔胸怀,谁也不敢点破,这幅画它本来就是真迹。
不管弘历的鉴定结论何等荒谬,安岐所藏的《富春山居》真迹确实从此进入宫廷。就在这座乾清宫里,它被静静地存放了近200年。直到1933年随其他文物一起南迁。而今,这真伪两卷《富春山居图》都存放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共同见证着中国书画收藏史上的,一段笑谈。
公元1799年,弘历去世。此后,他的儿子嘉庆皇帝在书画收藏方面就没有太多作为。这不仅是因为嘉庆不如乾隆那样风雅,更是因为,弘历确实已经在有生之年几乎囊括了天下收藏的最精华部分。
为了表示对父亲心爱之物的珍重和缅怀,嘉庆皇帝决定,将乾隆平时珍玩的书画器物,全部封存。这里就是嘉庆封存乾隆主要书画珍藏的延春阁,因为原建筑毁于1924年的一场大火,今天我们只能通过当时画师的笔墨领略它的风采。尽管弘历的收藏雅兴没有遗传,但嘉庆时,这栋延春阁,还是有一批书画入藏,其中就包括那幅著名的《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问世之后,它的第一位收藏者是宋徽宗。而后,战争和朝代更替使《清明上河图》真迹的流传始终充满神秘感,直到明代权相严嵩倒台的时候,它才随着严嵩被查抄的家财一起进入宫廷。但没多久这幅画就又从宫中神秘地消失,而这里面的关键人物,就是《清明上河图》最后一段明代题跋的作者——大太监冯保。
[杨新访谈] 故宫博物院原副院长
冯保这个题跋,我琢磨着有文章可做,为什么呢?因为他知道这个东西是在宫里头,他又认为这个东西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那么今天,他怎么得到这个东西他没有讲,这个我们就反过来推测,一个是皇帝直接赏赐给他,你不是喜欢吗我就送给你了,他就会大书特书,皇帝怎么怎么把这个东西送给我了,我怎么怎么的高兴,他不讲他只讲好不讲怎么来的,这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冯保以不可告人的途径得到《清明上河图》的同时,在京城坊间开始迅速地流传起这样一种说法:据说宫里一个小太监偷偷把《清明上河图》盗出库房,逃跑时怕被人撞见,慌乱中便将画卷藏在某处宫殿的排水孔洞里,准备日后再夹带出宫。不料天不从人愿,当日就下起瓢泼大雨,而且一连下了三天。排水洞里的《清明上河图》被水浸泡,取出来时已经糟烂不可收拾。
[杨新访谈]
你说这个故事根冯保题款有没有联系,我觉得有一点联系,因为事实上《清明上河图》没有被毁,也没有水泡的痕迹,就是说这个故事也是虚构的。
通过种种线索,今天的书画专家推测,当初《清明上河图》被毁的传说,很可能就是冯保,为掩盖自己盗画罪行而故意放出的风声。
自从离开紫禁城,《清明上河图》便又销声匿迹,直到嘉庆四年,也就是乾隆去世的那年,它才又重新回到这座皇城。
因为乾隆的去世,权臣和珅被迅速扳倒。早在两年前去世的湖广总督毕沅,因为被查出有交结和珅的行为,身后被抄家。《清明上河图》又一次出现在查抄物品中。
这次,它被珍重地存放在延春阁,毕生热衷于书画的乾隆皇帝,终究没能在有生之年一睹它的真容。
盛名之下的清明上河图到底有着怎样的魅力,令人们几百年来追逐不断。
[杨新访谈]
首先,他是一个很写实的作品,但是他的写实不是说完全的照本宣科,他是有组织的,作为这么一个大的场面,从郊区一直画到城市的中心,这一路他所包含的内容,囊括的事物相当的丰富,如何去把组织起来概括起来,而能够有典型性代表性。这个处理构思就相当惊人,你比如说我们在桥上能看到那种热烈的场面,那肯定是人山人海挤得一榻糊涂,底下的大船钻过桥洞要放倒桅杆,那个紧张,有人要想插手帮忙又插不上,那种情景你想里面的细节情节很多,但是我们看画家来处理,这些组织的有条不乱,另外就是他的表现,你像城门口那个乞丐,连他周围人的态度,我们都能体现,你看有一个人骑着毛驴回过头来看,就是不想掏钱,这个心态都能表现的出来,这个很简单的几笔就勾下来了,所以清明上河图引人入胜就胜在这个地方。
如此精妙的清明上河图进入紫禁城后,于嘉庆十年被编入《石渠宝笈三编》。此后,清宫的入藏就没有什么精彩可言了。而乾隆朝耀眼的书画收藏则以登记造册的方式被记录了下来。
早在乾隆8年,弘历就决定,要将内府收藏的书画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整理。首先将有关佛教和道教的作品,编撰成目录《秘殿珠林》;第二年,包含全部书画藏品的《石渠宝笈》开始编撰。这是一次规模空前的整理工作,它将为存在了两千年的中国宫廷书法绘画收藏画上一个句号。完成后的《石渠宝笈》,包括续编、三编共成书225册。这是明清两代,600年宫廷收藏的总结。也是历代帝王收藏的最后规模。全盛时期的清代宫廷收藏,大约有10000件以上,其中晋唐宋元书画2000件,明代书画2000件,这就是中国古典书画作品当时的最大规模。
在故宫数以万计的藏画中,除了帝王收藏的这些历代名家作品之外,还有一些当朝宫廷画师创作的绘画作品。
画中这个坦胸露腿,光着脚戏水的人叫胤禛,他就是那位清代十二帝中最勤勉的雍正皇帝。或许正因为忙得没有时间娱乐,这位雍正皇帝才特别喜欢,让宫廷画师创作这种,类似于我们今天“模仿秀”的行乐图。在这些行乐图里,胤禛一会儿是山间行走的老翁,一会儿又与猕猴嬉戏,这一刻他还在端坐抚琴,下一刻又变成独钓寒江的蓑笠翁。
除了行乐图之外,宫廷绘画更重要的任务,是记录皇帝的功德成就。清王朝的帝国政绩就这样以书画的形式被记录下来。直到1911年,民国政府建立,清王朝近300年的统治就此结束,以宫廷绘画记录历史的方式,也早在此前,被来自西方的照相技术取代。
照片里的这个少年叫溥仪,他是已经退位的满清废帝,不过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他还住在紫禁城里。正是这个少年在之后的岁月里策划了一场大规模的盗窃活动,盗窃的目标,主要是当时存放在故宫里的那些珍贵书画。
这方书画鉴藏印属于溥仪。印文的风格式样,与乾隆皇帝当年所用的如出一辙。这是他退位之后,在师傅们的张罗下,模仿乾隆皇帝的风雅所刻的整套印章中的一枚,而后,这个少年就持着这些印在故宫旧藏书画上大盖特盖起来。经他“御览”过的书画,有一千多件被他和胞弟溥杰偷偷盗运出宫,而这一切都是在“赏赐”的名义下进行的。故宫几百年积累的书画精华,几乎被这对十几岁的小哥俩蚂蚁搬家似的盗取一空。直到1924年溥仪被驱赶出宫,盗宝活动才被迫终止。最后的盗宝行动就发生在皇室出宫当天,不过这次行窃的不是溥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