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张世彦绘画艺术 风清骨峻 澹然至美


2008年03月28日 阅读次数:
  •     就像石涛在《画语录》中写道:“自一以分万,自万以治一”那样,繁与简、多与少总是具有孪生般的亲缘关系,张世彦先生对此有着很深的理解。设计壁画《我是财神,财神是我》时,他依靠单纯的造型和错落有致的布局,于平凡处落笔,却同样获得开阔的绘画境界。在北京亚运村交通银行门厅的两面大理石墙上,张先生突破堆砌传统图形之陈法,运用刻线描金的技术手段,绘制了一双象征财神的人物形象和象征财富的八棵参天大树。他巧妙地运用近似形的遥接组合,以和谐至美的绘画形态揭示事物的逻辑关系,让画家与观众之间产生共鸣。由千手千眼菩萨变体而来的男女青年挥动手臂,所形成的运转轨迹恰与晶体般的树冠形成相似图形,亦此亦彼的共生之象引导观者进入令人心驰神往的想象空间。此举虽没有刻画众多的人物;采取繁复的技法,却消弭了人与树、动与静、虚与实的绝对疆界,把彼此不同的事物有机地联系起来,淡雅简约的画作于是传递出生命的妙音。 “任何一个巧妙的隐喻都是一种境界的创造和发现,也是虚与实之间随缘移情的结果。” [3]作为点睛之笔的题目,既喻示了中国人是创造财富的主宰,又取双关之意,栩栩然揭示出质朴而深奥的理念:像物质财富的创造一样,艺术创造应该是种植希望之树、累积心灵财富的过程。艺术家只有建构出更多的精神广厦,才能让“天下寒士尽开颜。”在这里,张世彦先生以诗人般的浪漫情怀和哲人般的缜密理性,抒发出自己的心声。应该说,通过这幅多义性的壁画作品,他实现了文与质的完美和谐。作品可谓是以幻象觅真理的典型范例,称得上是庄子“物化”论的精妙图证。

        众所周知,与其他的画种相比,在“被动中求主动”始终是壁画家应当首先面对的核心问题。对于这个问题,张先生认为:来自建筑环境、建筑材料的制约并非作品成败的决定性因素,相反却往往成为艺术家摆脱思维定势、求取新质的契机。“成熟的壁画家对诸种先期规定总是习为常势故态,从不消极地视作是导致迁就凡俗或自我轻贱的限制或扼杀,更不浮躁地怒火填胸,无名火起。” [4]在他看来,壁画应该是“大画”。它不仅承载体量、信息,还呈现了艺术家本人的广博生命境界。任何一幅壁画的创作,都会带来从艺者拓展胸襟、提升境界的机遇。“壁画家对创造过程中的种种先期规定的突破,使壁画作品进入新领域和新高度,也使壁画家自身的潜在艺术能量得以开发,艺术个性在崎岖之后巍然挺立。” [5]一席话显示了他作为一个艺术家的胸襟,亦反映了中国当代壁画在时下文化境遇中所必须承担的责任。其所说的“新领域”和“新高度”,既象征着公共艺术中各种因素的和谐状态,又象征着壁画家应有的重构人文理想、再造生命良知的创作观念。其实,纵观张先生多年的艺术行旅,这种观念并非仅仅体现在公共艺术作品的设计之中,“一月普现一切月,一切水月一月摄。” [6]他的漆画和重彩画同样以璞玉般的文化品格显示出超越精神。

        与其壁画一脉相承,张世彦先生的漆画作品亦是“言志”和“载道”之作。经过多种材质的粘贴、镶嵌、罩涂、研磨等交叉过程,他突破了固定的漆画工艺程序,使视像的生成、技艺的施展和材质的选取都始终处于开放的空间,寓偶然效果于必然之理。如漆画《众里寻他》那样,作品以浓浓的画意抒发了“通天尽人”之情怀,从而引领观者由视觉层面进入深层的思考。该作的完成是经过多年深思熟虑的结果,张先生以其敏锐的捕捉能力,从现实生活中汲取灵感,以诗意的目光和浪漫的想象力,把对艺术的深刻感悟转化为可视画面,于平实中见真知。画面中央描绘了一位正在取景的端庄少女,围绕在她四周的八面镜子中,五色斑斓的少女变象依次排列。各面镜像组合所形成的运转之环,恰如同一视像在不同心理时空中的演化轨迹。经张先生的巧妙运度,删繁就简,图形虚实相间,具象与抽象互为表里;色彩凝重而又熠熠生辉;构图方中寓圆、动静相宜,将画面形态包容于循环往复的时空之中,突现了“寻觅”的主题。这幅“广摄四旁,圜中自显”的作品为我们揭示了绘画艺术的永恒意蕴:艺术虽然无常形,基于不同时代背景、各异的心灵体验和生命境遇,绘画风格和流派体现了多样化的特征。然而,伟大的画作于迥然相异中隐现共性,无不作为艺术家探觅终极问题的物化形式,表达了对人类生存意义的深切关注。仰望美术星河,大师们创造视觉巨制之目的,并不单单限于个人功利和感官享受的层面,而是以“问道”为圣职,悄然踏上了求解人生问题的心路,追求高尚人格和臻美画境的同步生成。一代又一代的后继者沿着前辈的足迹,成为精神家园的构建者和守望者时,艺术的超越秉性亦凸现得淋漓尽致。由于张先生对艺术本质的深刻觉解,《众里寻他》由小见大,从有限中见无限,散发出悠长的生命韵味。

        以漆画承载人文关怀,同样是张先生的创作主旨。在代表作《紫气东来》中,骑在马背上的福音使者,飘落的花瓣,勃勃的生气 ……这些意象符号的选取源自传统而又显新意。随清气弥漫的理想境界的不断拓进,画面里翻滚的世俗浊浪被迫退去。画家抒澄明之情,去除心灵染渍和遮蔽,奏响了一曲静化人性的时代乐章。该画形象地表明:正如二十世纪的人类面临的诸多生存问题需要逆流而上,返回到纵向绵延的传统之源,求取索解的钥匙一样,当下的艺术实践在求新求变的同时,的确需要“回忆”来支撑,从人的存在和超越层面找到作品生成的终极依据。显然,张世彦先生在螺钿、蛋壳、闪光粒、铜箔的拼贴之时,在透明漆与不透明漆的层层罩染之时,注入了自己关注现实问题、呼唤人间真爱的诚挚情怀,并使传统精神通过作品得以再生。

        如同他的壁画、漆画作品所洋溢的深沉而高扬的生命情调,张先生的重彩画也在远看近观相宜之间,令观众进入深邃博大的形上世界。于作品由“物境”至“悟境”的转换过程中,他创造性地运用漆画中堆、撒、罩、磨等综合技术手段,从三矾九染的模式中破茧而出,在高丽纸上拓展和提升绘画语言的表现力。造型、色彩经过内化,结合氤氲气象和绚烂肌理,令一曲曲“写天地之辉光”的激越交响植入心扉。

        他的重彩长城系列,气势豪迈而质朴深厚。从《银色长城》、《金色的思念》等代表作里,我们发现,不管是银色的冬景,还是金装的秋色,均能自成高格,传递他对祖国河山的衷情和热爱。他把高丽纸反复渲染、皴擦,辅以金银粉屑的泼洒,状飞动之趣,山体层次分明的墨色映衬出长城直逼天宇的腾飞之势。从那流光溢彩的作品中可见油画般的厚重和汉砖、金石般的刚健。具有建筑性的视觉语言使得画作虽在尺幅之间,却仍保持了应有的视觉张力。观其重彩画长城系列,人们无不为溢出纸面的阳刚气度所打动。

        他的骏马系列,展现出另一个忘我的境界。恢弘而非喧嚣;明洁而非晦暗;激越而非浮靡,犹如画家“励志”的写照。笔下的马群临风蹈火般的高昂之姿,极富人格化意味。人与马幻化为一的优游状态,体现出超越物象的无穷意蕴。那浓郁酣畅的笔墨和鲜明奇丽的色彩,共同构成了人与物通、境与神遇的景观,抒发了这位北方汉子的豪气强音。除此以外,他的重彩画所涉猎的题材非常广泛。漓江、椰树和人物都流露出画家清雅的书卷气,传达了其自由逍遥的生命体验。

        统观张先生的壁画、漆画和重彩画创作,“以无我为本,而勇以成之” [7]这句话可以成为其作品意蕴的最佳诠释。就绘画情感而言,“无我”不仅意味着个体自我由封闭走向开放,还意味着自我认同必须涵盖于群体认同之中,由此绘画境界才有生成的可能。张先生深谙此理,在从艺生涯中始终贯彻这种生命追求。按照他对自己创作理念的描述,那就是“既诉求美,也诉求力。以美愉悦公众,以力打动公众,是我理想中的高境界。” [8]不言而喻,由此种“大心”境界滋长的“生命之象”必然受到肯定和赞誉。多年来他的漆画《欢悦天伦》、《霓色长城》、《氧气礼赞》、《众里寻他》等二十余幅作品展出于北京、香港、莫斯科和洛杉矶等地;《金色的思念》、《踏花》、《福音东至》等一百余幅重彩画也在北京、南京、大连、深圳、汉城、芝加哥等地展览,广受中外人士好评。这些作品还和一些壁画作品一起被收录于《中国现代美术全集·壁画卷》、《中国现代美术全集·漆画卷》、《新中国美术五十年》、《中国现代重彩画精品集》、《中国壁画百年》和美国的《街头景观》等出版物之中,并见诸于国内外专业报刊。

        在创作间隙,张世彦先生还用笔耕的方式架设了与读者沟通的桥梁。人们通过其学术专著进一步了解到他的深厚学养和艺术功底。作为融绘画造诣和理论建树于一身的学者型画家,他著述颇丰,出版了《绘画构图导引》、《诉求美,也诉求力——漆画的艺术和技术》等专著。与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同事合著的《壁画绘制工艺》,成为指导当代公共艺术实践的教科书;参与撰写的《二十世纪中国美术史》和《中国美术百科全书》也将于近期问世。至今还在《美术》、《美术研究》、《中国壁画》、《美术观察》、《中国艺术》、和《斯巴克火花》等中外专业刊物发表了四十余篇论文。其中《壁画艺术的特殊性》、《漆画艺术的语言特征》等文章推动了学术研究向深入系统的领域拓进;洋洋洒洒几万字的《二十世纪中国壁画探溯》以详实的资料,精确概括地勾勒出近百年来中国壁画的发展脉络。

    本着与艺术同道交流心得的初衷,张先生在专著中,用图文并茂的方式,凭借朴实而又炽热的文字,与读者分享创作感悟,娓娓道出了他对绘画艺术的挚爱深情以及在中西文化融合、艺术创新与继承等问题上的精辟见解。他为自己的漆画生涯作阶段性总结的同时,也在无形中为后来的学子们上了一堂生动的人生课。另外,经多次试讲、数易其稿而成的《绘画构图导引》,也是他绘画理念的结晶之作。张先生集多年教学经验和研究成果,从构图的概念、目的和手段的角度,对各画种构图的普遍规律进行了新的阐释,力求从纷繁多样的作品中归纳出共性。一方面,他避免出现空洞的说教,认识到创造性的理论形态必须以作品为实证,而采用图文结合的对应方式,在评点之中层层推进;另一方面,他还自觉地运用东方的有机生命观,凭直觉体悟,靠想象牵连,使现象的丰富性和本质的深刻性得以达到完美的统一诠释,揭示出绘画作品既是“物之精”又是“心之形”的道理。由此可见,如果不是基于敏锐的洞察力;如果不是基于对艺术的执着信念;如果不是基于对艺术本质的深刻觉解,这本全面系统的绘画研究力作是难以完成的。这也许是此书出版后就广受推崇,至今仍有大量读者强烈要求再版的原因。

    3页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相关新闻
您可以发表评论 [查看已有的评论]
  • 姓名:

    内容: